柏林的冬天。
遗产拍卖会设在城西一栋老式的私人展馆里。
天色还早,已经有几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街边。
展馆里很安静。
偶尔有人从一扇门走进来,皮鞋跟敲在磨得发亮的水磨石地面上,轻声细语地交谈几句,又各自散开。
周顺站在展厅中间,慢慢地环顾了一圈。
他如今快七十岁了。
头发白了大半,眼角和额头上爬满了深而密的纹路。
身子骨倒还算硬朗,站着的时候腰背依然挺得笔直,只在偶尔出神时,肩膀会微微塌下去一点。
叔叔和妈妈早在十几年前就相继走了。
一个在春天,一个在秋天。
干妈又陪着他多撑了十几年。
可从今年年初开始。
她的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,意识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。
到了最后那几天,她连人都认不太清了,只拉着周顺的手,反反复复地念叨着同一件事。
“等我死后,拍卖会一定要办。一定要把姜仲夜请来。”
周顺当时坐在她的床前,握着她的手。
他想说“他不一定会来”……
可看着她混浊眼睛里难得清明的那一点光,到底什么都没能说出口。